快心编传奇初集 - (TXT全文下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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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心编传奇

快心编传奇初集
卷之一
  第一回 凌羽化旅中嘱子 石珮珩深院报仇
  诗曰:
  豪杰安论富与贫,一番磨炼一番新;
  丹阳市上吹箫客,就是吴邦柱石臣。
  这四句诗,是全篇意旨。讲那英雄豪杰,随地而生,不论富贵贫贱之家,若自能振拔,定转贫为富,转贱为贵。其原处富贵的,自更光前启后,大抵都要做一个万古不磨的汉子,才为了当。然而古来豪杰能有几个是万古不磨的?总之只要持身务归于正,相交贵别贤奸,气质或有所偏,处事必参情理。是这般做人,便是豪杰。遇与不遇,又有命运存焉。莫谓能自振拔,便去着意妄求,这便大差了。所谓振拔者,不外乎持身、待人、接物,即上归于正,别贤奸,参情理三项。如此做得去,这则为兼善豪杰,穷则为独善豪杰。然而这等豪杰,自不能得庸福,定有许多苦难磨他。譬如韩信寄食漂母,宁戚佣工饭牛,不但不为人所齿,连“衣食”二字都难,是皆劳筋骨,苦心志,涉历流离颠沛,正所谓磨炼英雄也。可见得这等人不是自在得的。韩信为萧何所荐,乃至齐王;宁戚为管仲所荐,便登相国。当其困穷之日,未尝改易操守,使名闻于贤者,正是他持身待入得力处。初先混迹尘寰,世人肉眼不识;到后来显荣发达,做出事业,自然动地惊天,流名千载。可见得这等人原不可易视的。然而这等人决不独生,必有相附。如前所说韩信、宁戚,便有萧何、管仲荐他;有了关、张,自有刘昭烈收他。这都是天地不使那等人虚生在世,必定叫他有一着脚处,方展其才。故豪杰在落魄不遇时,有一具高眼识得,便相提挈,其人也非凡辈。
  如今且听说一个识豪杰的,陌路便结生死交,至后互相救援,缔姻千里,立身成名,奇踪异迹,都从那识拔中生。看它且等我从头敷演得去,自有可观之处。正是:耳闻安足信,说出便知奇。
  词曰:
  穷达不人由,家教绵绵世泽悠。接续书香传种子,无忧。贻厥儿孙有善谋。为恶岂常留,大义春秋重复仇。何况高堂恩罔极,应酬。感得神明也降庥!
  话说前朝浙江绍兴府有一个太守,姓凌,名登,字羽化。进士出身,本籍南直扬州府江都县人氏。少年娶下同乡王少卿女儿,所生一子,眉清目秀,气格不凡。生产之夜,其母梦吞一星,乳名便叫星儿。到得六岁,请先生教他读书,取名六鳌,字驾山。读书过目成诵,聪明异常。父母爱如珍宝,自不必说。不觉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又过了几个年头,羽化选任绍兴知府,正要收拾赴任。不料王夫人染了不测之症,一病而故。羽化因凭期紧迫,不敢久停,只得选地把夫人安葬。此时王少卿去世已久,子孙俱迁移他所,自己又无嫡亲弟兄,只得把家务托与得力家人魏义,分拨停当,带着驾山,驿传到任。
  路上父子二人踽踽凉凉,甚是凄楚。幸得驾山曲意承欢,周旋左右,稍可解慰。不则一日,到了绍兴府中。公座毕,未免有那衙门规矩,见上司,会同僚,待属县的许多事体。忙忙过了数日,然后发牌放告。羽化生来性子最直,不肯偏私受贿,一味清廉,抚字心劳,悉知民隐,绍兴一府无不称扬盛德。一日,审得一起盗赃扳害。那受害的乃是一个小经纪,姓褚名愚,他出身原系末籍,都因勤俭起家,———大凡勤俭的,便多悭吝—邻舍面上情分多稀。古语说得好:“一家饱暖千家怨。”即有那等嫉妒饱暖幸灾乐祸的人,出于其间。褚愚又缺少亲族,难以倚靠,虽有一个表亲,姓姚名茂功,在兖州府做军官,却又迢迢阻隔,纵有如无。因此乡里有那无藉不良的,欺他单弱,便买盗诈他钱财,嚼他脑髓。岂料被凌知府审出真情,把众盗问罪讫,将褚愚超豁。
  审毕,众犯皆发放去,独有褚愚尚跪着不动,衙役赶逐,只是不走。凌知府看了这般光景,便问道:“本府既已把你超出冤枉,并没加罪,你今却恋恋不去,难道还有审不到处,你心下不足么?”褚愚连连磕头道:“小人得蒙青天察出冤情,超救蚁命,怎敢还有不足!但念小人不智,薄有家资,以致众人垂涎招怨。若不遇青天明断,则小人必死于箠楚之下,家私自然难保,妻子必至流离。老爷恩德,真如天高地厚,无可补报。今愿在衙中服侍,少效犬马。”凌知府大笑道:“本府自有童仆,何须用你!且官长以部民为奴,我也不忍。”褚愚道:“若老爷不准收用,则小人无处报德,岂不有负大恩!纵就供设长生,朝夕焚祝,或来生相报,终属虚事。不若亲侍左右,少尽忠心。伏乞收录,虽死不辞!”说罢,涕泪如雨。凌知府见他如此诚心恳切,亦觉感动,遂准收入衙中。褚愚不胜之喜。归家安顿妻子,自入府衙承役。
  凌知府见他识得几个字儿,略晓得些文义,便派他承管书房。因得与公子朝夕亲近,驾山与他说话,甚是投机合意,便亦另眼看他。
  不觉春去秋来,褚愚已在衙中二年有余,凌知府考满入京候选,两下分别,十分不舍。褚愚要送上京师,知府不许,道:“你有妻子在家,怎好出门远去。但你平居必须和睦邻里,免得再生他故,恐将来官府未必如我持公。”褚愚哭拜道:“此处人都刁诈,小人亦不愿久居,日后若有迁移,当到老爷府上叩见。”时合城搢绅耆老,官吏师生,于知府起程之日,俱至十里长亭设饯,皆攀辕不舍,洒泪而别。褚愚又送了一程,然后别去。后地方上思念凌知府德泽,遂建造生祠,纪功报德。
  且说凌知府一路行到苏州,忽然感病,只得泊船住下,寻寓安歇,请医调治。日复一日,渐渐沉重。知府料病不起,乃分付驾山道:“你父亲幼年力学,博得腰金,今即一病而亡,在我也尽够了。但痛你幼时丧母,今又丧父,不得照顾成人,婚姻未结。我若死后,你可扶柩归家,合葬母茔。但是世务艰险,只宜谨守,不可外务,致坠家声。若得你体贴我心,持身如玉,我虽在九泉,瞑目含笑。家业尽可过活。家人魏义,忠义可托,一应财物出入,叫他照管,决无差误。门户应酬,你俱未谙,须与魏义商酌,原情度理,便可无过。你必专志读书,挣个出头日子,接续书香才好。”驾山跪在榻前,伤感五中,凄然下眼,乃解慰道:“爹爹放心,安静调理,自然痊可。不须思及他事,惹起忧思。”知府亦含泪长叹。不料服药无功,祷神不效,知府日重一日,竟是呜呼去世。驾山一恸几绝,只得着家人备棺盛殓,扶柩归家。
  昼夜趱行,到了本土。魏义闻信远接,放声痛哭道:“相公年幼,诸事未曾结果,老爷竟去世了,叫相公倚靠何人!”驾山痛哭,顷刻不省人事。魏义慌忙叫唤,良久方苏。乃劝道:“相公且休痛哭。今老爷既已仙归,相公须料理丧葬大事,不宜哭坏身子,反为不便。”驾山乃与魏义计议,即择日在船开吊,出柩到坟,与母相合葬。忙乱数日,亏了魏义夫妇二人竭力料理,不要驾山费心。
  凌羽化是进士知府,同年社友虽多,然无出仕儿子,世态炎凉,总也不来吊唁。驾山依着父亲临终分付的话,把家中一应田租庄税,尽托与魏义掌管,自己却折节下帷,潜心读书。有时想起父母,放声恸哭。当月明夜静,万籁俱寂,悲号数四,闻者酸心。正是:
  静夜虫声彻晓听,凄凄寒焰照书屏。
  双亲未养音容渺,树欲宁时风不宁。
  驾山在东楼读书,早已过了三年服满。此年却好学道按临,魏义对驾山道:“今年又当科试,相公不可不去应考,若得入学,便可继祖世书香。”驾山点头道:“是。”到了县考进场,把两篇文字,一挥而就。只因他原是聪明之人,再加了三年苦功,真正落笔有神,奇思满纸,那两篇时文,何消着力!到了出案日子,第一名就是凌六鳌。到府考又是案首,察院中取在第二名入泮。是时来庆贺者便多,好生热闹。正是:“世态炎凉见,人情得失知。”
  凌驾山自从入学之后,就有朋友来往,初时只闭门杜客,今自己有了前程,也就出外交接。一日,坐在东楼看书,只见小厮来说道:“张相公同一位了相公来拜。”拿上帖子,见写着:“眷通家侍教弟丁严拜。”你道张相公是谁?原来名骏,字玉飞,祖上原居北直涿州,住在扬州已经数世。父亲张哲,字明武,住在涿州,开一个大绸缎铺,家中富有资财。玉飞小时与驾山曾同笔砚,性地聪明慷慨,两人甚是莫逆。玉飞是十五岁进学,进学之年,驾山尚随父在任。这时玉飞已十九岁了,同着母亲穆氏,在家里管着田庄,料理家务。父亲张哲,或一年或二年也回扬州一次。父子都是好义之人,待朋友颇有肝胆。初先驾山扶柩归葬,及入泮等事,俱来吊贺。寻常不时相会,极疏也只隔得十数天。会时不过讲些文章人品,真是同心知己,气味相投。驾山也极感他交谊。这日同了丁严来拜,不知这姓丁的却是何人。驾山平素厌见这些讲世务的成群逐队,所以只是杜门谢客。总是见得这班人守本分的少,说是非的多,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,坏人心术品行,深可痛绝。今却因是张玉飞同来,不好回他,乃整衣出堂。相见毕,坐定。驾山乃对玉飞道:“连日不晤,正欲到宅奉看。”张玉飞道:“吾兄埋头书史,名达乡邦,丁兄仰慕高才,故同小弟特来奉谒。”驾山乃问:“丁兄贵表尊居?”
  你道这姓丁的是何等样人?原来是本郡 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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